第234章 第 234 章 戰時狀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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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晚, 沈寂跟顧明燭即進入“戰時狀态”。
他們并不知道危機哪天會到,能做的只有争分奪秒,夫妻兩個分頭行動。
顧明燭帶着晏十六和珠兒、螺兒, 以及幾個衛協成員連夜從後門離開行轅, 去了歸貝藥行。
與此同時行轅前院, 集議廳內。
韓誠、晏七、晏九等人被緊急召入, 個個睡眼朦胧。
至于為什麽連夜集議,沈寂當然不能跟任何人說自家娘子有個“系統”, 系統在預警。
于是用左手寫了一封“密信”,拿箭把信插在了內院門廊上,然後說有刺客。
韓誠一聽刺客來信,百年的瞌睡都驚醒了,如臨大敵地打開只有一行字:近日必有大變,好自為之。
與內容相比,讓韓誠和晏七幾人震駭的是送信的方式。
外頭三道崗哨、兩道巡牆、一道暗樁, 錦衣衛的兄弟輪班值守,連只野貓進來都要被盤查三遍。而這個人不管他是誰,不僅進來了,還把箭射在了內院門廊。
行轅的核心腹地!
那如果射進來的不是信……
韓誠攥着信箋的手都在抖,幾個人半跪在地上謝罪。
沈寂略無奈, 但做戲就得做全套, 還是有模有樣地罰了他們半個月響銀。反正回頭找個由頭補回去便是。
為加強可信度,沈寂順便又加了把火,“其實這信不是第一次了, 前幾日夫人去藥行上工也收了同樣的信。說了一”
“所以夫人才會備下那兩口棺材?”晏七愈發震驚。
沈寂點了點頭。
晏九氣得捏拳頭。
但生氣歸生氣,集議的目的就是分析有可能會發生的情況。
其實顧明燭根據系統盲盒送的物資判斷,危機會發生在海上, 且對方至少有霹靂火球甚至戰船的程度。
量級應該頗可觀,否則不至于出現兩口棺材。
但這種預警又不能直說,所以沈寂先引導式定了調,“你們想想,開海一事,再加上我們在崖山砍下的第一刀,三大世家若是狗急跳牆會做什麽。”
晏三最先反應過來,他是最強斥候,對三大世家的底細也摸得最透。
“三大世家最大的底牌是靠海吃飯。雖說倉庫被封,可海上的船還在,他們……”
他臉色變了,“大人,卑職懷疑鄭家會在海上動手。”
沈寂點點頭,“除了鄭家之外,另外兩家也不會坐以待斃。三大世家海上力量盤根錯節。韓誠,可有定數?”
“若按卑職這幾日在巡檢司查到的登記數目,三大世家在崖山外海合養的護商隊數量可觀,大船十八艘。廣船十二艘,福船六艘。中船三十餘艘,小船不計其數。快蟹、米艇、小八槳,少說五六十艘。”
晏九脫口而出,“這他娘的哪裏是私商,這是水師!”
集議廳裏安靜了一瞬。
韓誠一邊報數,沈寂一邊心算:大胤目前雖說還沒有阿燭給他講的大型炮,但已經有了火砲(抛射火球),用單梢、雙梢、五梢抛石機抛射,水陸通用。
如果把這些東西都配在那些船上,十八艘大船,每艘甲板架至少單梢砲兩到三架能裝霹靂火球。
“大人?”韓誠看他臉色不對,低聲喚了一句。
沈寂回過神來,深吸一口氣,“如果這些船全部逼近崖山港呢?”
“不會全來。”晏三在海圖上鬼齒礁外海指了一個圈,“水道窄,大船進不來。但外海開闊,他們只需要八到十艘就能把崖山封死。”
晏七點頭:“大船六到八艘,中船兩到四艘夠封死水道。”
沈寂在心裏又算了一遍:八艘大船,每艘單梢砲兩到三架,合計二十到二十四架抛石機。霹靂火球每船備彈十幾枚到幾十枚不等,集中起來能覆蓋西圩埠兩到三次。火箭架兩面,弩手二十餘人,一輪齊射就是四五十支火箭。再加上猛火油櫃近舷噴燒,但是,眼下真的到了這個地步嗎?
一旦走到這一步,三大世家在崖山經營了百年的碼頭、船行、抽分、海運貿易,所有的家底、所有的根基全處在危險境地。
除非他們真的在崖山稱了王。
但他們真有稱王的資格和膽量?
他們在猶豫。
沈寂皺眉沉思,總覺得哪裏不對。是啊,他們應該是先逼迫,逼迫不成還可以暗殺,哪裏用得到那麽多的火器呢?
而獎勵的那兩具棺材,還有那些燒傷膏……
棺材是給死了的人準備的。燒傷膏是給活下來的人用的。
棺材對應海戰,最壞的情況是整條線塌掉,錦衣衛全軍覆沒。
那麽燒傷膏對應的是什麽?是海戰之後?還是海戰之前?還是……根本不是海戰?
即便是海戰,對方也不可能突然像睡醒了似的:來吧,我們開打吧。
有沒有可能這次預警不是“一件事”,而是一套組合拳?
“大人,可是想到什麽了?”知大人者莫若韓誠。
“韓誠,如果你是三大世家,在來不及備戰,或者說暫時的情況還不至于完全露出爪牙的時候,第一步的警告會從哪裏下手?”沈寂反問,“如果八艘船不是用來攻崖山港的呢?”
韓誠的目光重新落到海圖上。從崖山港移到鬼齒礁水道,又從水道到東側那片狹長的胥戶舟船泊區。
大胤的胥戶就是在冊水戶。
戶籍附在船上,船號即戶號,船毀則戶銷。他們社會地位極低,不許随便陸居、不許占平陸田宅、不通科舉。
條件稍好些的胥戶能有三兩艘船連着停泊,勉強把過日子和讨生活分開。
條件差的,生産即生活。船頭撒網、船尾生火、船艙睡覺生娃,一條船串起全家一生。
停泊也不能随便停,要按澳分汊。所有船按姓、保甲序號擠汊子,船幫對船幫,中間留水巷供舢板出入。
如果說這種連家船最擔心什麽。
火。
若遇猛火油,再加上風,水巷變火巷。
韓誠臉色驟然一變,“會從胥戶船泊區攻起。”
沈寂看向晏七,“巡檢司今日發的風訊呢?”
晏七愣了一下,連忙從案上翻出一份通報:“回大人,東南風,今夜子時潮位最高。”
想了想,又補充了一句:“是半個月一次的大潮。”
大潮!!
沈寂霍然起身:“韓誠!”
“卑職在!”
“點齊錦衣衛和廣城水師借調來的兵勇,再調巡檢司可用的巡丁,即刻趕赴胥戶舟船泊區連夜疏散!所有連家船從汊子裏撤出,能拖上淺灘的拖上淺灘,拖不走的分散到背風礁石後。船與船之間至少隔開三丈,不得聚堆!”
晏三的臉色也變了:“大人,您的意思是……他們敢對平民下手?”
話音才落。
“嗖”的一道火線從夜色中破空而來,釘到集議廳外面的廊柱上。紙窗上被映出一片晃動的橘紅。
集議廳的所有人立刻沖了出去。
韓誠拔刀在前一步跨過門檻,晏三、晏七緊随其後,一個護在沈寂身側,一個翻上牆頭往箭來的方向追。
沈寂走到廊柱下,心裏有點兒無語。前面那支密信是他發的,讓韓誠他們大呼行轅警戒失職,他還在心虛,覺得對不住自己這幫兄弟。
可這支……
行轅警戒屬實是失職!
韓誠攥住箭杆用力拔下,先踩滅了火苗,随後解下箭尾綁着的布條。
布條被火燎去了一角,但不影響看清上面潦草的墨跡:“子時,胥戶區。”
“大人!”晏三從牆頭跳回來,很有些沮喪,“卑職無能,沒瞧見人影兒。”
他是真心沮喪,一晚上行轅被人連射兩枚黑箭,傳出去簡直丢人丢到外婆家。
“大人,這會不會是故意引我們出去,然後有什麽陰謀。”韓誠想到更深一層。
“無論是不是陰謀我們都必須去。”沈寂搖了搖頭,“我們賭不起。晏三,你帶斥候隊把十二監事全部叫起來帶到胥戶區。”
“遵令!”
“晏七。”
“屬下在!”
“你帶船匠行的人,立刻找兩艘舊海船在東側水道最窄的地方鑿沉。暗樁連夜打。”
“是!”
這注定是個所有人的不眠夜。
與此同時,歸貝藥行。
值夜的阿寬聽到聲音提着燈籠出來,瞧見顧明燭等人全部來了後院兒,吓了一跳,以為出了什麽大事。
“顧醫賓?”
顧明燭沒廢話,“所有碾槽開起來,皂莢搗碎,無患子去殼,茶粕泡水!快!”
她一邊說一邊往裏走,直奔後庫。庫門一開,借着珠兒和螺兒手裏的燈籠光掃了一圈兒。
左邊架上三層皂莢,是廣城府發來的貨,顆粒飽滿,皂苷含量最高。
右邊筐裏堆着無患子,是山海村陸青崖他們送來的,個頭小但皮厚。角落裏還有兩麻袋茶粕,是榨完油的茶枯餅,砸碎了泡水是極好的天然表面活性劑。
心下才有了盤算,院門又有了動靜。
是晏十六帶着李南生和另兩個打雜的夥計來了。
顧明燭幫李南生及他的家眷租了間宅子,就在歸貝藥行往東隔一條巷子,是個獨門獨戶的小院,三間正房帶兩間廂房。
兩個打雜的住廂房,有事兒的話趕過來也很快。
“南生,”顧明燭直接吩咐,“你帶人把皂莢碾碎了加開水泡。無患子砸碎煮汁,茶粕也砸,所有能出泡的東西全榨出來。”
李南生在藥行乾了十年也沒見過這陣仗,也不敢問,轉身就喊人開工。
顧明燭走到角落,那裏靠着幾架大型的竹制唧筒,就是淮寧制的那種北司噴筒樣式,但比那個時候大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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